新华书店往事
内蒙古新闻网  19-04-16 10:39  【打印本页】  来源:乌海日报

  我熟悉的乌海市乌达区苏海图、教子沟新华书店在十多年前就消失了,现存的只有巴音赛新华书店,一楼已做商用,二楼才是有书的店。

  我家住在苏海图矿,新华书店出现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位于中工人村到老工人村之间惟一一个十字路口的东北方向。我在这个新华书店买的第一本书是小人书,在那些日子里,我一下子有了好多追随者,班里同学因了这本小人书围着我转。隔了不长时间,我又买了一本大书,第一次买大书,难掩心情激动,等不到回家,走到中工人村翻看一会儿,到了新工人村再翻看一会儿,回到矿门口的家里又恣意翻看起来。

  家里也不是没有书,有一本且是惟一一本,是《毛泽东选集》(第五卷),父亲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以资鼓励的。那时我还读不懂这样厚大的书,父母亲都不识多少字,这本书崭新崭新的被珍藏了多年,内页里夹了人民币、粮票、布票等需要凭票供应的各种票,都是一个家庭里最珍贵的东西,把这本书从内容到形式装点得更加丰富多彩、博大精深。

  自从在这家新华书店买了小人书、大书后,我就成了这里的常客,一有时间就去,大多数时候不是为了买书,只是去看书,渐渐地熟悉了那里和那里的人。

  新华书店每周开业六天,星期日休息,从来没有无故不开门。门是两扇双开的门,每扇门上有一个长方形玻璃窗,从窗口能看到正前方摆的书。门的两边各有两个大窗户,上班营业时售书人把一个可以折叠的木板护窗从中间拉开,用一根两头带钩的细铁棍支撑住,下班拿下铁棍合住护窗,用该铁棍钩挂固定。新华书店的门窗开始是漆的蓝色,有那么几年又漆的绿色。

  这是一个只有一个人售书的新华书店,只是每逢过大年的前一段时间,临时添一个人,加售年画。售书人是个年轻的女人,有时候还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上班。她人长得很标致,穿着整洁而时兴,上班时换上一件蓝色上衣,袖套总是干干净净。印象里起先是留着齐耳短发,后来是我们那里最先留起卷发的那一批女人们中的一个,甚或是第一个。起先她家不住在矿上,每天坐从南面驶来的公共汽车上班。后来应该是家搬到了矿上,上班的时候从东面老工人村那个方向来。我去新华书店不分个时候,去早了没开门就站在外面等。等到距离上班时间差不多了,看到南面公共汽车驶来,心想售书人应该来了,很多时候车到站下来的人里果然有她。再就是东面来新华书店的路上,远远地就能看到售书人走来了。爱看书感到售书人也亲切。

  新华书店每到一批新书总是被抢购一空,数理化、外语、人文社科类图书统统都是畅销书。那时有一批热爱书的人,那是一个爱读书的年代。

  那年一个冬日,我来到新华书店门前,看到里面正在“盘点”,只能扒在玻璃窗前看上一会儿悻悻而归。我知道盘点过后要上新书,第二天又去了,再看还在盘点,就在玻璃窗前瞭望了半个上午。下午再去依然盘点,两点多的时候,售书人开门对我说:“你是不是买书?”我说不是就想看看书。她说:“见你这娃娃昨天来了,上午又来了,现在还站在这儿,在外面冻坏呀,进来看哇。”那个下午,我是这个新华书店里惟一的顾客,感觉似乎整个新华书店里的书都是我的,成堆成摞的书摆在柜台上,我自由自在徜徉在书海里,想翻哪本翻哪本,想怎么看就怎么看。快到下午六点了,售书人提醒我她该下班了,开门让我回家。我头也没回走了,都不知道和人家说一句感谢的话。那是个天寒地冻的日子,我虽然来去都是两手空空,心里却一直暖烘烘的。那新华书店,那书,那售书人,在少年的心里一遍一遍地回想。我以这样的方式首先体验过了书店“超市”的滋味,比后来出现的书店超市足足早了十几年。以后售书人可能是记住了我,无论柜台前多么拥挤,总能从伸出的那么多小手里找到我,先给我拿书。有一次,我学着成人的语气和口吻叫了声:“同志,给我看看那本书。”售书人诧异地盯着我,笑了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售书人换了个人,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个售书人。现在,我想由衷地对那个售书人说声“谢谢”。

  教子沟新华书店也是只有一个售书人的新华书店,售书人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青年。闲的时候他总是手里捧着本书在看。我从这里买过几部长篇小说,都是被翻阅过的,想来售书人肯定是改革开放后早期的文学青年。在这里我遇到过一个爱书的少年。那次,我买到一本小人书(成套多集中的一集),是最后一本。这时一个小男孩气喘吁吁走进来,看看柜台的那一个空档,又看着我手里的书一动不动。我出门他跟出门,我走到哪儿他尾随到哪儿,闹得我心里毛毛的,有意往人多的地方钻。后来他忍不住问我家里有几集这个书,得知我只有这一集时,他说他家已经有好几集了,想集齐这套小人书,非要我把书卖给他。我当然不愿意了,不卖不行他一直跟着,后来两个人达成协议,去新华书店门口(这里人多),我先把书看完,去他家交换一本书。我看完书已天近黄昏,从这家新华书店门口往西北方向走了近半小时才到他家。事后我翻山过坡,又沿着运煤铁路线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,一路上星星点灯。

  巴音赛新华书店是乌达区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,书多售书人有好几个。这里距离家十几公里,小孩子步行需要二三小时,骑自行车一个多小时。小时候骑自行车腿够不着车大梁,只有骗腿从车大梁下伸过车的另一边,用脚蹬住脚蹬骑行,身子歪歪扭扭,左右摇摆着去往这家新华书店。每当看到一本喜爱的书,记下书名、价格,大约还有多少本,等待着什么时候攒够零花钱买下来。少数时候真的买下来了,多数是没等攒够钱书已经卖光了。曾经看中了一本书,两三个月里去了好几次,看见书都静静地摆在柜台上,打问那书的人也不多。再过一段时间,当满怀欣喜拿上钱去了的时候,那本书却不见了,兴冲冲来了,灰溜溜去了。还有一次,喜欢一本书,正好手头钱也够,一下子买了两本,闹得售书人莫名其妙。

  八十年代初,当地出现了好几家个人小人书阅读屋,每天座无虚席。后来个人租书屋、售书屋如雨后春笋般出现,新华书店不再是人们看书买书的惟一去处,我也很少再去新华书店。再后来,一些老新华书店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。(陈玉亮)


[责任编辑: 雒扬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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